凡煙小說

第四十二章 4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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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:

盧泳茵分配到k城的第一天,拿著自己檔案站在陳舊的辦公室裏不知所措的時候,一個灰頭土臉穿著黑衣服的人走進來,雖然渾身狼狽不堪,但他神情淡定目光堅毅,不僅僅是臉長得很好看,身上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沈穩氣場。

“新人啊,歡迎。”他笑的那個瞬間,盧泳茵想,沒有人會不愛這個笑容。

後來她才知道他左邊衣袖上過深的顏色全是血,肩上帶著傷追逃,翻山越嶺。

在k城,這些都是家常便飯,這裏是反恐一線,每個人都是過著時時刻刻嚴陣以待,隨時準備犧牲的日子。

即使是作為內勤,她也時刻都能感受到這裏的壓力與沈重氛圍。

因為這裏針對政府機關的襲擊猖獗,連他們所在的刑警隊都一點也不安全,不知道哪一天會有哪個人突然手持武器沖進來,不知道哪天一個包裹裝著炸彈放在自己桌子上。

等他洗幹凈了仆仆風塵,包紮好傷口再回來,她看著他有點發呆,心裏想,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男孩子。

是的,男孩子,他的眼睛裏,有清澈的光芒,唇角,有溫柔的弧度。

他面容清秀,身姿挺拔,像是西北路邊迎風佇立的小白楊一樣,沈默,頑強又是荒蕪之中最耀眼的顏色。

黃景瑜。她看著他的資料,想,這個名字真好聽,就像他的人一樣,有種特殊的氣質。

斯人如彩虹,遇上方知有。

每當繁忙的工作有空閑的時候,她總喜歡研究他。其實能見到他的時候真的不多,因為他總是很忙很忙,不眠不休地偵查,披星戴月地趕路去追捕。

他好像從來不怕危險,任何時候都沖在最前面。

他勇敢也頑強,像是最勇猛的戰士,又有孩子一般的赤誠。平時的待人接物都能看出他懂得人情世故,但他一點也不世故。

有時候難得閑下來,也能聽見他在隊裏跟大家講笑話,他自己笑的時候,會露出頑皮的小虎牙,眼睛裏閃動著無限神采。

偶然間她曾經聽見過他打電話給父母,嗓音很溫柔,忍不住偷偷想,他如果喜歡一個人,會用怎樣的語氣跟她說話?

其實他也對人有距離,好像心裏總有一塊地方,是不給人看的。

她是隊裏唯一的女孩子,其他人都親切地叫她茵茵,只有他不一樣,永遠是端端正正地叫,盧泳茵三個字。

她為了這點距離,懊喪了好久好久。

有一天,警務系統的全國比賽公布了結果,他們向來是距離這種比賽十分遙遠的,因為沒有人有心情和時間去參加。她毫不懷疑他如果去比賽肯定也是佼佼者,他大概是想去的吧,因為他對著那篇報道看了很久很久。

她感覺得到他對於這份工作的熱愛,雖然並沒有狂熱的表現,但卻有刻入生命的堅持。然而有一天,她去跟局長送材料的時候,卻聽到他向局長提出請調。

“怎麽,嫌這裏太危險?”局長很欣賞他,問這句話的時候並不是這樣想的。

“不是,有很重要的原因。”他坦坦蕩蕩地回答。

“L城?誰不想去?”局長冷哼,“要走總有個理由,在哪裏不是維護正義保護人民?”

“既然您說在哪裏都一樣,那我去了L城,也還是我。”他不卑不亢,平靜從容。

“你這是要我給你開後門麽?”局長惜才,但為人剛正不阿,“這不可能。”

“我就是請您收下我的報告,走正常程序吧。”他回答的堅定。

“我和你們向隊商量過,年底打算提你當副隊,這樣你也非走不可?”

“非走不可。”

“理由呢?你跟我說實話,我就收下。”局長問的不容置疑。

他沈默了很久,說,“我除了要維護正義保護人民,還有一個一定要保護的人。”

盧泳茵當時只覺得整個人都呆掉了,心酸的好久都緩不過神。

原來他心裏有個人是這樣的,努力做好自己的工作,努力實現著自己的堅持,沈默著堅硬如巖,把那個人放在自己的盔甲裏保護的密密實實,為了回到那個人身邊,願意用盡一切努力。

“胡鬧!”局長拍了桌子,顯然不滿意答案。

“局長,我心意已決,謝謝您這幾年的栽培和關心,讓您失望了。”

盧泳茵苦澀地想,為什麽一定要說出這樣的答案,一點也不像他平時處事的風格。

突然有一天隊裏氣氛緊張了起來,她發現他在整理東西,桌面收拾幹凈了,好像要遠行。

她覺得不安,因為這是不尋常的信號。

夜裏她加班完遇見他來辦公室,兩人隨意寒暄了幾句。在隊裏院子裏,那天月光很皎潔,她忍不住問,“明天你要出任務麽?”

他笑了笑,沒有回答。

她了然,心瞬間沈到無邊無際的深海裏,他要去執行很危險的任務,這些都是高度保密的。

“你不是有要去保護的人,為什麽要答應執行這麽危險的任務?”她心裏太慌亂,沖動地就問出口。

他怔了一下,很快微笑,“秘密。”

她只覺得眼眶酸痛,原來即使這個人從未靠近過自己,喜歡上他也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。

他卻擡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表情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,有些悵然,“不知道這樣好看的月亮,還有沒有機會見到。”

他臉上有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,眼底有她永遠無法企及的溫柔,他應該是想起了那個身在L城的人吧,所以在告別的時刻,才會這樣戀戀不舍。

盧泳茵知道自己不能哭,所以拼命地忍著眼淚。

“盧泳茵,幫我個忙吧。”他拿出自己的錢包,“本來打算放在抽屜裏鎖起來,但是……”他沒說完,想了想,繼續說,“如果我回不來——”

“要我幫你交給那個人?”盧泳茵努力壓抑著自己的哽咽。

“不。”他還是笑,笑意中卻多了一絲絲難以察覺的苦澀,“到時候把這個放在我旁邊,要是不能回去,何必讓他知道呢?”

盧泳茵接過錢包,那是個很舊很舊的錢包,用了很多年,但是保護的很好。她觀察過的,他根本不用錢包,平時都是隨手從口袋裏掏出錢來,這個錢包,一定有不同尋常的意義。

那天以後,他就像消失了一樣。

盧泳茵在日覆一日的不安和惦念中守護著那個錢包,她甚至會偷偷祈禱,讓他安然回來,能去和自己心裏的人相聚。

因為看過他放一個人在心裏的樣子,她連嫉妒都沒有了。

再見到他的那天,是半年以後。

跨區的大型聯合反恐行動,淩晨時分發生了激烈的交火,等到天邊泛白行動結束的時候,救護車的鳴笛讓人內心不安。她看見隊裏的人擡著他神情凝重地飛奔向救護車車,連忙跟著沖過去幫忙把他擡上擔架。

只是這麽短短的片刻,她的手上和衣擺,就沾滿了他的血,溫熱的血液在空氣中迅速變冷,她只覺得自己看著他蒼白的、毫無生氣的面容,頭腦都是空的。

去醫院的車程漫長的讓人心慌,山路顛簸迂回的可怕,他們緊緊跟在救護車後面,一路趕到,看著他被擡上推車,一路沖進搶救室,沿途的地磚上也滴了一路的血。

搶救的過程就像一場噩夢,她和幾個隊員守在門口,看著醫生護士進進出出,等來了緊急援助的專家,等來了全局血型合適的人排隊獻血。

他在重癥監護室躺了半個月,期間數次病危,又數次轉危為安。

她中途回過一次隊裏,找到了他交托的錢包,在他昏迷的時候放在他的手裏,握住他的手,希望他能感覺到,為了自己一直想見的人,堅持下去。

情況最嚴重那次,她打開了他交托的錢包,因為她想那個人知道自己曾經被他這樣深深愛著。然後,她發現了他藏了太久的秘密。

錢包裏有一張照片,上面的他還是學生時期,穿著藍白色的校服,摟著另外一個男生親密無間,兩人的校服內都穿著籃球隊服,笑的燦爛無比。

她從來不知道,他也會有這樣發自內心的燦爛無憂笑容。

黃景瑜只見過她整理各種分析資料,大概不知道她作為刑偵專業的優等生有過目不忘的本領,也根本不會註意她也看了那篇報道,她只是花了一點時間就回憶起這個人,全系統比賽合照最角落裏那個站的很直,很出眾的人。

簡直沒有任何懸念,她在黃景瑜逐漸清醒後,去查了系統,那個人是L城刑偵支隊的人,盧泳茵對這個名字映像很深,許魏洲。

曾經那個穿著24號球服的英俊少年。

後來局長批準了請調報告,甚至親自幫他聯絡了L城刑偵支隊,向對方推薦。

他出院後,覆健了兩個月,每天都很辛苦,但他從來都不肯多休息一會。

她知道,他歸心似箭。

送別的那天,她沒有去,害怕自己哭,隊友回來告訴她,黃景瑜讓大家幫忙帶給她一句謝謝。

這個人,盧泳茵藏起自己的淚意微笑,果然是什麽都知道,所以從一開始就保持著距離,可他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,連讓自己死心,都這麽誠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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